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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股东如何行使股东知情权

日期:2020-12-29 09:51:46

一、什么是股东知情权

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章程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

按照公司类型不同,股东知情权可分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知情权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两种类型公司的股东知情权范围有所不同,具体范围见下表:
 
公司类型 查阅的范围 查阅+复制的范围
有限责任公司 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 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
股份有限公司 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  

二、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方式
 
实践中,股东行使知情权的方式有两种,即非诉方式和诉讼方式。(1)非诉方式。股东可以通过直接向公司申请的方式行使股东知情权,公司应当依法为股东提供相关材料。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除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必须履行一定的程序外,其他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均没有程序上的限制。(具体见下图)(2)诉讼方式。如果公司拒绝股东依法查询、复制相关资料的请求,股东也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申请行使股东知情权,诉请公司提供相关资料。在诉讼时,股东应当提供能够证明自己股东身份的相关证据,如工商登记、股东名册、公司章程等。
 
注:股东申请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程序

三、无法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救济

股东无法行使知情权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客观不能,即股东请求查询、复制的公司资料客观上不存在,另一种是主观不能,即相关公司资料存在,但是公司拒绝提供。对于两种不同的原因,股东可以主张不同的诉求。

在客观不能的情形下,如果是因为公司董事、高管等的过错导致公司未制作、保存相关公司材料,导致股东客观上不能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在给股东造成损失的前提下,“股东可以请求相关的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

在主观不能的情形下,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七条的规定,股东可以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

四、 股东知情权相关法律问题

(一)    隐名股东、瑕疵出资股东、退股股东能否行使股东知情权

股东是行使知情权的主体,一般情况下,工商登记的公司股东均可以行使股东知情权。实践中,对隐名股东、瑕疵出资股东、退股股东能否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不同观点。

1、隐名股东能否行使股东知情权

在现代的商业交往中,实际出资人出于各方面的原因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出资身份,往往会将股权登记在他人名下,股权代持的现象越来越多,由此导致的法律争议也渐增。隐名股东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案例也很多。

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认为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隐名股东如行使知情权,必须首先证明自己是实际出资人。对于隐名股东未显明前直接起诉要求查阅、复制公司相关资料时,法院一般会以其不具备股东资格驳回起诉。因此,隐名股东可以先提出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在取得法院的判决而显明之后,再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才能获得法院支持。

例如,在北京诚至中医诊所有限责任公司与陈国华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中,陈国华为隐名股东,诚至中医公司以陈国华并未被记载于公司章程或股东名册主张其无权主张股东知情权。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即认为根据另案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生效判决,陈国华为实际出资人,作为公司股东有权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

2、瑕疵出资股东能否行使股东知情权

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认为瑕疵出资股东享有知情权。例如在泛金管理有限公司与盈之美(北京)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中,盈之美(北京)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泛金管理有限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主张其放弃股东身份,不享有股东权利。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泛金公司为盈之美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显示的股东,即便股东出资瑕疵也仅影响股东收益权。在盈之美公司依法解除其股东资格之前,泛金公司不丧失股东资格。

3、退股股东能否行使股东知情权

司法实践中,法院通常认为退股股东已经不具备公司股东的身份,因此其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一般不会支持其诉讼请求。例如在师本祯与北京房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中,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基于其股东身份享有的知悉公司经营管理情况的权利。已退出公司的股东对其任股东期间的公司经营、财务情况提起知情权诉讼的,因其已不具备股东身份,人民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

但是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故,对于退股股东而言,如果退股股东能够证明其合法权益在持股期间受到侵害的,能够请求行使股东知情权。

(二)    是否可以直接通过诉讼方式行使股东知情权

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东查阅、复制会计账簿之外的其他依法可以查询、复制的资料的,没有程序上的限制。但是如果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

在实践中对股东能否在未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查阅会计账簿的情况下,直接诉讼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存在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为了避免股东滥用诉权,造成司法资源浪费,股东必须履行公司法规定的书面请求的前置程序后才能提起诉讼;另一种观点则认为,从司法效率的层面,股东起诉应视为履行了前置程序。

有鉴于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建议股东可以首先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并保存相关的证据。

(三)    财务文件是否可以被查阅、复制?

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财务文件的范围包括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但是实践中,对于会计账簿是否包含会计凭证,股东能否请求查阅会计凭证存在不同的观点。

认为会计账簿包括会计凭证的,其主要理由是:(1)会计账簿是根据会计凭证制作而成,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的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及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规范,会计账簿必须是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进行登记而形成的。据此,会计凭证是形成会计账簿的基础资料,查阅会计凭证和原始凭证并不超出法律规定的查阅会计账簿的范围。(2)会计凭证系佐证会计账簿是否真实、准确的重要记录,股东通过查阅将会计凭证与会计账簿进行比对,方能客观真实了解公司状况,进而达到为行使公司经营管理权、资产收益权等权益提供前提的目的。

北京千眼数合科技有限公司与陈绍进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中,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会计凭证是编制会计账簿的依据,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才能知晓,否则可能无法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情况。故,陈绍进有权要求查阅包括原始凭证在内的会计凭证。

认为会计账簿不包括会计凭证的,其主要理由是:(1)根据《会计法》的规定,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财务会计报告在会计法上系不同的财务文件资料,也不存在包含关系。(2)在一般情形下,没有充分的依据和理由不允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

北京中联华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等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中,周赵鸿起诉要求查阅公司会计凭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方面,根据《会计法》会计账簿不包括会计凭证。另一方面,对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1】 ,法院认为司法实践中,确有在本案情形下判决支持股东查阅会计凭证,亦有判决不支持。《指导意见》不适用于本案。基于上述理由,法院最终对周赵鸿的请求不予支持。

(四)    如何理解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不正当目的”

1、同业竞争


《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规定,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实践当中法院对于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认定要求严格。在公司仅以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的公司与其在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内重合时,法院一般不予支持。原因是我国企业在进行工商登记时,其经营范围系依据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与代码进行填写,项目内容不具有明确性、限定性和排他性,因此,仅通过行业术语代码在概念层面对经营范围的登记,不足以认定两公司实际经营的业务相同或相似。
对公司来说,如果主张股东存在同业竞争的情形,必须准备除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以外的可以证明该公司与自己经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证据。如能够证明经营的时间和区域、商品和服务的可替代性、客户范围、公司市场地位和交易机会等的证据。

2、不正当目的

《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规定,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

实践当中,证明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是为了向他人通报,并且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等举证难度较高,因此公司需要尽可能搜集更多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明股东查阅、复制相关资料是为了向他人通报,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否则可能面临败诉的风险。

3、历史上的不当行为

《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规定,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因此,如果公司能够证明股东在提出查阅之前的三年内有过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也可以拒绝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请求。

4、其他

《公司法解释四》第八条规定了兜底条款:“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实践当中除了上述三种情形外,还有公司提出股东与公司之间存在诉讼,股东查询、复制资料是为了用于诉讼,损害公司利益;公司股东存在刑事犯罪等理由以证明股东有不正当目的。但是从法院的判决看,对于除了上述三种法定情形外的理由,法院一般不予认可。

 
 【1】此处《指导意见》是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下。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权查阅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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